凡煙小說

第29章 第 29 章 囚.禁

關燈
第29章 第 29 章 囚.禁

對於藺青時想要出去這件事, 盛斂一點也不覺得奇怪。

藺青時並不喜歡醫院,他的抗拒很明顯,散步的時候下意識就朝著醫院大門走。

這幾天盛斂千方百計阻撓藺青時離病房太遠, 他怕走得遠了要是藺青時忽然出點意外……近點安心些。

不過修養幾天後, 現在醫生也說情況很穩定, 藺青時化驗的結果已經出來了, 還有點輕微的炎癥, 激素水平不太穩定,胎兒沒影響,藥物還在緩慢代謝,其餘也就是老生常談的那些,除了平時多註意著小心養著, 也沒什麽好法子。

連著躺了這麽些天, 適當運動對藺青時也有好處。

再攔著藺青時出去, 影響他心情了反倒對身體不好, 反正他寸步不離跟著就行。

於是第二天,藺青時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忙忙碌碌的背影。

盛斂很高,一身壯碩的肌肉, 格外高大, 這病房塞滿了大大小小的儀器, 因此他在其中穿梭就顯得格外費力。

這一幕讓藺青時想起剛結婚不久的時候。

*

那時候他們剛搬到一起, 這雖然是藺青時名下的房子,但他大多數時候都住在藺家的老宅裏,既然要換地方生活, 自然要準備得細致些,因此陸陸續續搬了些日常用具過去。

婚後不久,藺青時雖然對盛斂輕浮的性格不喜, 但想的更多的是相敬如賓,和平共處,誰能想到僅僅兩三個月的功夫兩人就勢同水火了呢?

藺青時還記得那天他正在收拾從老宅帶去的茶具,他的東西不喜別人沾手,茶室也是他自己慢悠悠花了兩三天功夫一點點收拾出來的,反正準備著退休了,不找點事做他也怕自己動不動就要跑去公司,這樣對藺青清不好,乘著窗外吹進來的春風,藺青時仔仔細細擦拭著手中的茶盞。

茶室裏還摞了好幾個箱子,都是他這些年陸陸續續收集來的,藺青時的身體不允許他喝太多茶水,可茶具全是他精心挑選的,不為別的,看著也賞心悅目。

這時盛斂便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。

藺青時擡頭,看見盛斂擡手三兩下扯開領帶又解開最上面幾顆扣子,一晃眼,正裝變得亂七八糟,本人卻絲毫不覺得有問題,隨手搓了搓一頭刺棱棱的短發,盛斂快步走進來,室內溫度高,他掃視一圈,端起藺青時剛泡好的茶,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下去。

藺青時張張嘴,沒來得及阻止——那是泡了洗茶具的。

算了,反正盛斂這嘴也嘗不出區別,藺青時若無其事收回目光。

盛斂確實半點沒察覺出味道有什麽不對,放下茶壺,歇了兩口氣,開口說明來意:“今晚一起出去吃個飯?”

藺青時這才施舍般看了他一眼,又嫌他衣衫不整的模樣礙眼,別開臉冷淡地點點頭:“資料發我一份。”

他們結婚後一起出席過不少飯局,藺青時便以為這和往常的飯局沒什麽區別,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準備去換身衣服。

可盛斂半天沒回話,他疑惑地瞥了眼站在原地沒動的盛斂,瞧他剛才急吼吼沖進來的模樣還以為這事兒很緊急呢,怎麽現在還站在這兒發起呆了。

“資料。”藺青時耐著性子,重覆了一遍,這才把盛斂的思緒拉回來。

“哦……哦,資料……沒資料,晚上就咱倆,出去簡單吃個飯而已。”

藺青時出門的腳步頓住,回頭,一雙墨玉似的眸子上下打量盛斂:“有事?”

盛斂剛才的怔楞消失不見,挑了挑眉,又是藺青時熟悉的風流樣子。

“沒事也得在外頭合體幾回吧?不然只出席那種飯局,人家一打眼就知道咱倆是……演戲得演全套啊藺總。”

藺青時皺皺眉,盛斂說得也有道理,但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麽也不順眼,猶豫了幾秒,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頭,去換外出的衣服了。

盛斂在他背後貼心道:“你去換吧,我在這兒等著你,順便幫你拾掇一下,東西也太亂了,走路都差點走不動。”

那是盛斂體格太大,藺青時忍耐地閉了閉眼,就盛斂平時衣服亂扔的樣兒還嫌棄他茶室亂?

明明就是他自己……也不知道從小吃的什麽,能長成這副模樣。

“不……”

藺青時轉身,拒絕的話只開了個頭,便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
盛斂正彎著腰從箱子裏拿出一套套茶具,動作迅速——太迅速了,動作可以說是非常粗魯。

然後一舉一動間,他的肩膀撞到了一旁的箱子。

“轟——”

摞在一起的箱子摔在地上。

裏面的茶具結局實在不怎麽樣,拆開箱子檢查的時候現場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。

藺青時特地收來的那套茶盞碎了個幹凈,看到這一幕,他深深吸了口氣,捂住胸口的手都在發抖。

盛斂手足無措地想上前拍拍他的背,被他躲開,聲音徹底冷了下去:“出去。”

“對不起啊,這些我會賠的,再重新給你買……你……”

藺青時打斷他:“不用你賠,滾出去,不要讓我重覆第三遍。”

“……好,你先冷靜一下。”盛斂不敢再刺激藺青時,只好先退出去。

那天的晚飯,別說出去吃了,藺青時甚至都沒有出現在家裏的飯桌上。

幾天後,有一批茶具被靜悄悄放在門口,藺青時直接喊了李叔來拿走扔掉,連著幾天都如此,直到再也不會出現。

連買東西的人也不想見,那段時間,盛斂在藺青時眼裏和影子沒兩樣,擦肩而過的時候連個眼神都欠奉,久而久之,盛斂自覺地消失了幾天,藺青時也懶得過問他去做什麽了。

後來盛斂再出現,兩人似乎都把這件事忘記了,只是關系似乎無形中冷淡了不少。

*

……眼前這一幕,就和當年差不多。

這些重得要死的儀器可不是他那些茶具,砸在身上可不是鬧著玩兒的。

可盛斂這回很是謹慎,連那些儀器的邊都沒擦著,像一頭龐大又靈活的熊,在樹林裏穿梭來回好幾趟片葉不沾身,哪有半點當初笨手笨腳的模樣?

說到底,還是當初不上心罷了。

藺青時抿抿唇,對上盛斂的視線,輕哼一聲,斜了他一眼,把盛斂弄得摸不著頭腦,自顧自下了床去洗漱。

盛斂忙不疊去扶他,藺青時步子還虛軟著,卻還是揮開了盛斂遞過來的手臂——想起那事兒,他按在心底的氣就翻上來了,更別說,現在能做好,當初怎麽就不曉得小心點?

……這副作態,也就是為了孩子吧。

藺青時冷著臉甩上門,差點砸上盛斂的鼻子,拒絕他一起進去的姿態很明顯。

盛斂被關在門外,訕訕止住腳步,不放心地提高聲音:“青時,有什麽事就喊我,我就在外面。”

想來是這幾天跟太緊讓藺青時煩了,盛斂守在門口,給自己點了個讚——藺青時不舒服他就乖乖等在外面,給他獨處的空間,實在貼心。

藺青時就當沒聽到,仔細洗漱完收拾整齊,也不管盛斂眼巴巴跟在後面,慢慢下了樓,司機早就等著了,殷勤地開門請藺青時上車,藺青時上車坐著歇了會兒才喘勻氣。

這一路下來雖然有電梯,走廊和大堂還是要靠雙腿走的,期間盛斂一直亦步亦趨跟在藺青時身側,半護著他,藺青時幾次見他伸手,便加快腳步避開。

到底病了一遭,這麽走下來背後出了些虛汗,臉色也白了些,上車的時候雙腿都有些發軟了。

藺青時忽然覺得好笑,他和盛斂賭什麽氣,反倒把自己累著了。

當初那事兒也過了那麽久了,還有什麽好氣的,現在……盛斂這態度是得知他懷了孩子之後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的,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嗎?以他們之前稱得上惡劣的關系,現下盛斂這樣任勞任怨,即便是為了孩子,他還有什麽好不滿的呢?

想通了之後,藺青時對著縮在一旁想靠近又怕他生氣的盛斂招了招手。

雖然不知道藺青時剛才是因為什麽發脾氣,現在又為什麽好了——想來是懷著孕受激素影響吧,盛斂記得他爸也說過他媽懷他的時候脾氣總陰晴不定的,總之,不論什麽原因,順著就是了。

盛斂立刻湊了過去,見藺青時精力不濟,自覺地獻出肩膀,把人圈進懷裏,低聲關切地問:“怎麽了?累到了?要不要吃點東西?水呢?要不要喝?”

他早上收拾的包裏雜七雜八塞滿了可能要用到的東西,生怕沒照顧好藺青時。

藺青時早上剛醒的時候總沒胃口,早飯和藥盛斂都帶著了,備著等想吃了就能吃上,就是不知道藺青時要去哪裏,司機早得了囑咐,雇主一上車就穩穩開了出去。

盛斂說著,卻不見藺青時有回應,動作輕柔地低頭瞧了一眼——靠在他懷裏睡著了。

他也就不再說話。

半個小時後,他們就到了目的地。

是藺青時婚前住的房子。

這房子為了方便上班買在了市中心,高層小區,盛斂來過一次,還有點印象。

難道是藺青時有什麽東西要來拿?那和他說一聲就行了,怎麽還要親自跑一趟……哦,盛斂想起來,是藺青時想出門散心。

這裏也倒合適,路很平坦寬闊,走累了能推輪椅也不會顛簸。

盛斂下意識評估。

不過也沒有什麽輪椅發揮的餘地,車子直接開進了車庫,走幾步就能上電梯,電梯門一開就是入戶門,藺青時率先邁步走了進去。

他睡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眼,盛斂還保持著他睡著前的姿勢,小心翼翼地把他圈在懷裏,看他睜眼就立刻遞上了溫水,藺青時下意識吸了一口湊到嘴邊的吸管,清醒一些後抻了抻睡松了的筋骨,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客廳。

盛斂問道:“是要拿什麽嗎?我幫你拿。”

藺青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:“……也行,臥室裏,最左邊的衣櫃,頂上那一格,裏面的東西,拿出來吧。”

盛斂自然聽話地去拿。

只是手往裏面一探,他疑惑地看向站在門口的藺青時……

“嘭!”

“哢噠。”

門口哪兒還有藺青時?!

盛斂瞳孔一縮,立刻下了踩腳的椅子沖到門邊,按了兩下把手——他被反鎖在臥室了。

藺青時消失在視野裏,盛斂立刻不安起來,像一頭困獸,明明知道籠子的鎖打不開,卻還是反覆地試圖開門。

隔著一道門的藺青時看不見,盛斂的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
他知道盛斂的性子,倔得像頭驢,心理醫生那玩意兒根本沒用——在醫院這幾天,多少波醫生和他談過了,精神科的也請來了,勸他要適當讓患者有私人空間,可這人聽進去了嗎?

嘴裏笑呵呵的答應的好好的,該幹嘛還是幹嘛。

藺青時要給他下一劑猛藥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